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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掌事就是掌事6 換新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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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掌事就是掌事6 換新衣

黎明, 是被一陣陣低沉而有力的拉風箱聲喚醒的。

經過一夜的短暫休整,高爐的餘溫尚未散盡,三百名女流民便在破曉的微光中開始了新一輪的勞作。

生鐵的出爐給了她們底氣, 但鐘情清楚, 生鐵脆如琉璃, 若不将其百煉成鋼, 落虎山依舊只是一座沒有獠牙的堡壘。

“将昨日出爐的生鐵錠砸碎,送入特制的反射淺爐中,重新加熱至半熔之态。”

鐘情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,長發用麻繩高高束于腦後。

她立于新建的淺爐前,火光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交錯。

“翠姑, 帶人取新折的濕柳枝來!”鐘情提高音量, 聲音穿透了風雪的呼嘯, “戴上沾水的厚皮手套,兩兩一組,用柳枝在這半熔的鐵水中不斷攪動, 絕不可停歇!”

這便是古代鍛造史上堪稱神跡的炒鋼之法, 生鐵之脆, 源于其內含碳量過高。

利用半熔融狀态下的不斷攪拌,讓鐵水充分接觸空氣中的氧,從而燒掉多餘的碳分。而富含水分的濕柳枝在高溫下劇烈燃燒, 不僅能起到攪拌的作用, 其産生的氣體更能帶走鐵水中的雜質。

婦人們并不懂何為氧化, 何為脫碳。

她們只知曉,主事的每一道指令,都是能讓她們在這亂世中活下去的鐵律。

“一、二!攪!”

翠姑赤着雙臂,用濕布蒙住口鼻, 帶頭将一根粗壯的濕柳枝探入熾熱的爐腹之中。

高溫瞬間将柳枝外皮碳化,發出噼啪的爆裂聲。鐵水粘稠如泥,每攪動一下,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。

汗水還未滴落便被熾熱的火浪蒸發成白氣,婦人們咬緊牙關,雙臂的肌肉在粗布衣衫下贲張。

火星四濺,落在她們的手背上,燙出一個個紅印,卻無人退縮半步。

前方的人力竭了,後面的人立刻毫不猶豫地頂上。

鐘情立于三步之外,視線須臾不離爐口的火焰顏色。

“零一,開啓光譜分析。”

【指令确認,火焰光譜波段采集中……熔池碳質量分數正在快速下降。硫、磷雜質已大部析出。】灰藍色的狼崽乖巧地蹲在鐘情腳邊,湛藍的瞳孔中數據如瀑布般刷動,【警告,碳分即将降至鋼之臨界點。】

“停手!開爐,出鋼!”

鐘情一聲斷喝,宛如平地驚雷。

婦人們迅速撤出燒得只剩半截的柳枝,幾名力大的女子用特制的長柄鐵鉗夾住坩埚,将那汪顏色已由亮橘轉為耀眼白光的鋼水,傾倒進事先準備好的石範之中。

伴随着刺目的火光與淬火聲,大股水蒸氣沖天而起。

待白霧散去,石範之中,一塊塊表面呈現出暗灰色、泛着森冷金屬光澤的鋼錠,赫然展現在衆人眼前。

“上鐵錘,趁熱鍛打!”

沒有鍛造臺,便用巨石作為鐵砧;沒有現成的模具,便憑着一錘一錘的敲擊去塑形。

鐘情握起一把生鐵鑄就的重錘,對準一塊燒紅的鋼錠,狠狠砸下。

嘡——

清脆悅耳的金屬交擊聲在山谷間回蕩,鋼錠在重錘的敲擊下逐漸拉長、變薄,雜質化作黑色的氧化皮簌簌剝落。

在鐘情的指導下,落虎山的第一批工具與武器,在這群女人的汗水中逐漸成型。

十把伐木用的寬刃鋼斧,二十把帶有鋒利鋸齒的單人鋼鋸,以及五十枚閃爍着幽冷寒芒的精鋼長矛頭。

當第一柄打磨鋒利的鋼斧被交到翠姑手中時,她的手微微顫抖。

她走到一株足有碗口粗的枯死胡楊樹前,深吸一口氣,雙手握斧,腰部發力,猛地一斧劈下。

咔嚓——

沒有滞澀,沒有卷刃。

鋒利的鋼斧摧枯拉朽般切開了堅硬的木質纖維,那株胡楊樹應聲折斷,轟然倒塌。

圍觀的婦人們爆發出驚呼,以往她們想要弄斷這樣的樹乾,只能靠幾個人用石塊砸上大半天。

而如今,有了這等利器,開山伐木,不過是反掌之勞!

“有了工具,我們便能徹底告別地窨子。”

鐘情看着那些鋒利的鋼鋸與鋼斧,眼底的基建藍圖翻開了新的一頁。

地窨子雖能避寒,但長久居住在潮濕的半地下,極易引發風濕與疫病。想要真正立足,便必須建造防風禦寒的地上明房。

“翠姑,帶營造隊進後山,伐木取材。秀兒,帶人去土窯,将燒好的青磚全部運至河床平坦處。今日起,我們要建真正的屋舍。”

號令一下,落虎山營地再次沸騰起來。

五十名婦人,沖入後山的枯林,鋒利的鋸齒在木材上拉拉作響,一棵棵适合做房梁與立柱的樹木被迅速放倒。

與此同時,河床邊,鐘情用樹枝在平整的泥地上畫出了火牆排房的建造圖。

“地基要深挖兩尺,填入碎石夯實,以防凍土融化導致牆體沉降。牆壁采用雙層青磚壘砌,中間留出半尺寬的空隙填入乾草與爐灰,用以隔絕外界嚴寒。”

鐘情穿梭在忙碌的婦人中間,有條不紊地指導着砌牆的工藝。

“房屋內部,不設通鋪,建火炕。将炕洞與室外的竈臺相連,做飯時燃燒的黑石熱煙,便會順着炕洞在屋內循環一圈,最後由煙囪排出。如此,屋內便可溫暖如春。”

婦人們聽得滿心敬畏,手中的泥刀揮舞得飛快,溫泉水和成的泥漿将一塊塊堅硬的青磚死死黏合。木梁被架上屋頂,鋪上密實的藤席,最後覆上厚厚的黃泥與茅草。

短短五日的光景,在精鋼工具的加持下,三排整齊劃一、能夠容納三百人居住的青磚排房,奇跡般地在落虎山的荒野上拔地而起。

當夜幕降臨,竈臺裏塞入第一批無煙煤。

熱氣順着炕洞蔓延,原本冰冷的青磚火炕漸漸變得滾燙。屋內的空氣被烘烤得溫暖而乾燥,再也聽不見外頭呼嘯的風雪聲。

婦人們坐在寬敞明亮的磚房裏,摸着身下溫熱的火炕,許多人忍不住落下淚來。這哪裏是流民的營地,這分明是那些城裏大戶人家才住得起的好宅子!

然而,房屋雖暖,溫飽與禦寒的衣物卻成了迫在眉睫的難題。

那幾袋粟米已經見底,婦人們身上穿着的依舊是逃荒時的破棉襖,裏面的棉絮早已板結發黑,根本無法抵禦出門勞作時的奇寒。

“主事,田嫂帶着狩獵隊,用新打的鋼矛在後山獵到了一頭大野豬。肉足夠咱們吃上幾頓,那豬皮也能硝制出來。可姐妹們身上的衣裳實在太單薄了,一旦離開火炕去挖煤燒磚,好幾個人都生了嚴重的凍瘡。”秀兒滿臉愁容地向鐘情回禀。

鐘情立于窗前,看着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,眼神依舊冷靜。

“野豬肉拿去炖湯,豬油熬出來留作點燈與潤膚。至于衣物與乾淨的糧食……”鐘情轉過身,“燕北軍鎮的馬隊,算算日子,也該到了。”

果不其然,次日正午。

伴随着隆隆的馬蹄聲,陸铮領着一隊押運辎重的親兵,踩着厚厚的積雪,再次來到了落虎山的營門外。

當他看到那三排堅固整齊的青磚大房,以及營門後那些手持長矛的女護衛時,他深邃的雙眸中閃過一抹震駭。

這哪裏是流民,這分明是一支正在迅速成型的私軍!

營門大開。

鐘情步履從容地迎了出來。

“鐘主事,別來無恙。”陸铮翻身下馬,目光緊緊鎖在鐘情身上,語氣中帶着幾分試探,“趙将軍對你燒出的火磚大為贊賞,命我再來采購。這是十車陳米,足夠換取你營中所有的青磚與黑石。”

鐘情沒有去看那些裝滿糧食的馬車,她只用一個冷漠的眼神,便打斷了陸铮的籌碼。

“陸百戶,我落虎山的青磚與黑石,從今日起,不再換取發黴的陳米。”

鐘情擡起手,翠姑立刻雙手奉上一個用粗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。

鐘情解開粗布,握住刀柄,“铮”的一聲,一柄散發着幽冷寒芒的精鋼橫刀出鞘。刀身狹長筆直,刃口處帶着一抹淬火留下的暗藍。

“生鐵易得,精鋼難求。這把刀,是我落虎山送給趙将軍的見面禮。”鐘情将橫刀連同刀鞘抛向陸铮。

陸铮一把接住,抽刀出鞘的瞬間,只覺一股寒氣撲面而來。

他曲指在刀刃上輕輕一彈,刀身發出一陣清脆長鳴。他曾在京師的軍器監見過那些千金難求的百煉寶刀,而手中這柄,其鋒利與堅韌程度,竟有過之而無不及!

“你……你們竟然煉出了精鋼?!”陸铮向來沉穩的面容上,第一次露出了駭然失色。在這個時代,掌握了煉鋼之術,便等于掌握了橫掃天下的兵權!

“落虎山的爐火,能煉鐵,自然也能煉鋼。”鐘情神色淡然,仿佛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陸百戶是個聰明人,當知這等兵刃裝備燕北邊軍,意味着什麽。”

陸铮死死握住刀柄,胸膛劇烈起伏。

他知道,燕北軍鎮的命脈,從這一刻起,已經被眼前這個女人牢牢地捏在了手裏。

“開個價吧。”陸铮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狂瀾,将姿态放到了完全對等的位置。

“十柄精鋼橫刀,外加五千斤無煙煤。”鐘情豎起兩根手指,條理清晰地報出了她的籌碼,“換兩千斤去殼的乾淨白米、五百斤粗鹽、一千斤未經梳理的皮棉、以及三百匹細麻布。外加各種草藥種子、縫衣針線等雜物,還有人,會手藝的,三日內交割。”

“人?還要有手藝,主事這是為難我?”

鐘情冷聲說道:“燕北的流民堆缺人?”

陸铮低頭思索着對方的條件,這個價碼,可謂是獅子大開口。

但在那削鐵如泥的精鋼橫刀面前,卻又顯得如此理所當然。

陸铮深深地看了鐘情一眼,沒有讨價還價,果斷地點頭:“成交。三日後,陸某親自押運物資前來。”

交易達成。

三天後,滿載着落虎山急需物資的車隊,浩浩蕩蕩地駛入了營地。

卸下貨物的那一刻,整個落虎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歡。

潔白如雪的精米,取代了那些發黴帶着沙礫的陳糧。白花花的皮棉與成捆的麻布,堆滿了後勤隊的倉庫。

“秀兒,帶辎重隊即刻趕制冬衣。”鐘情沒有沉浸在喜悅中,指令有條不紊地傾瀉而下,“皮棉要用溫水洗去雜質,用木梳仔細梳理蓬松。兩層麻布夾一層厚棉,縫制成長款的棉袍與棉褲,每個人必須有一套嶄新的禦寒衣物。”

“是!主事!”秀兒激動得聲音發顫,立刻帶着婦人們投入了縫制衣物的忙碌之中。

有了充足的物資,落虎山的運轉速度再次飙升。

在鐘情的法度之下,這群女人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夜幕降臨,青磚排房內燈火通明。

婦人們排着隊,在新建的封閉式澡堂裏,用滾燙的溫泉水洗去了逃荒數月積攢的污垢與虱蟲。

當她們換上連夜趕制出的厚實棉袍,坐在溫暖的火炕上,端着一碗白米粥時。

許多人端着碗,愣愣地看着屋內跳動的燭火,仿佛置身于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之中。

她們有了遮風擋雪的磚房,有了潔淨飽腹的精米,有了抵禦嚴寒的厚棉衣。

“主事。”

田嫂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新棉衣,走到正在燈下翻閱一本簡易賬冊的鐘情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溫棚裏的第一茬青菜,已經長出兩寸高了。再過幾日,姐妹們就能吃上一口新鮮的綠葉菜了。”田嫂的聲音裏滿是自豪與憧憬。

鐘情合上賬冊,擡起頭,眼眸中倒映着屋內溫暖的燈火。

她看着那些吃飽穿暖、眼中有了光彩的女人。

“做得很好。”

鐘情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開一絲縫隙。

外頭的風雪依舊肆虐,但落虎山的防線,已堅不可摧。

“溫飽已足,寒衣已備。但亂世的狂瀾,随時會席卷重來。”鐘情的聲音低沉而冷靜,“明日起,擴大護衛隊的規模。凡落虎山之女,皆需晨起操練矛法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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